體育人訪:憂多年心血被跳舞群組玷污 
吳森雋舞聚無罪

更新時間 (HKT): 2021.02.11 02:00

武漢肺炎第四波疫情未見緩和,其中跳舞群組至今已累計數百宗確診個案,跳舞自然成為眾矢之的,更因師生年齡差距被標籤為「跳老舞」。體育舞蹈港隊代表吳森雋(Sam)與太太林惠怡(Michelle)隨曲起舞17年,付出無數心血,為港隊奪獎無數,憂慮體育舞蹈從此玷上污名,「唔係一定要大家尊重,但起碼明白(跳舞)係好proper(正當)嘅運動。」

記者:麥卓溢

攝影:董立華

部份圖片由受訪者提供

吳森雋憶述,當年康文署在校推廣體育舞蹈,但其時跳舞風氣未盛,班上清一色只得女同學,體育老師就邀請羽毛球校隊的他與另一男同學湊數。本以為跳舞只是「扭扭吓就得」,但經導師示範及指導後,他漸漸發掘到跳舞引人入勝之處。「原來用肢體跟住個音樂節奏做動作好型,好有感染力,好似吹脹一個氣球咁,個氣場慢慢感染到身邊嘅人。」他繪聲繪影道。短短3、4個月後,吳森雋形容已對跳舞「着魔」,當時遇上舞伴林惠怡,兩人一拍即合,經常拍檔參賽。2009年東亞運動會新設體育舞蹈項目,政府加強培育年輕舞者,令他們有更多機會出外參賽。

主場出戰東亞運勇奪銅牌

在當屆東亞運,年僅21歲、舞齡僅短短數年的吳森雋及林惠怡就代表香港主場出擊,出戰拉丁舞的牛仔專項:「當時中日韓台選手全部都係『老師級』,跳咗十幾年,我哋跳得幾年,仲要之前有半年準備高級程度會考,完全係業餘。」最終他們在主場觀眾支持下有超水準表現,勇奪銅牌,自此改寫兩人未來的路:「當時冇諗咁多要當做職業,只係想再喺跳舞上追求更高水平。」

之後他們一邊兼職教舞,一邊代表香港參賽,多年來收穫甚豐,包括2011年亞錦賽亞軍、2013年東亞運季軍、2014年亞錦賽冠軍等皆為囊中物,體育舞蹈在香港漸漸為人所認識。當年他們自費參與年度舞林盛事黑池舞蹈節,為籌措每人10萬元的旅費,不惜以補習、出試題及獎學金儲錢,最終成功打入第四輪賽事圓夢,足見跳舞對兩人的意義。

雖跳出成績,但在香港要覓一淨土練舞亦絕非易事,土地不足是老掉牙的根本問題:「香港搵場練舞同教舞好難,可能上一個鐘喺慈雲山,下一個鐘就趕唔到去鯉魚門體育館,康文署有時又唔畀你教,加上自己開始做到少少成績,幾年前就同港隊隊友夾份開舞室。」奈何開設舞室成本甚高,單是特製地板及地台就動輒十數萬,加上高昂租金,實難以負擔:「聽過有朋友開喺港島,十幾萬租一個月,加埋上期,一百萬都走唔甩。」幸他們最終獲大學校董注資,一圓老闆夢。

近年各自教出成績,單飛下吳森雋與林惠怡前年8月在粉嶺開設分校,上環本校則剛於去年2月續租,一心想大展拳腳,可惜去年農曆新年前武漢肺炎疫情傳入香港,加上一系列防疫措施,令舞室生意雪上加霜。「我計過淨係政府要我哋閂嘅日子都有一百零幾日,其餘大部份時間都有2、3、8人限聚令,基本上係唔使做。」吳森雋嘆道。

被標籤「跳老舞」感無奈

其舞室有7成學生是15-18歲的青少年,當中不乏港青隊員,不時需要十數組人同時進行高強度訓練,在限聚令下全面停辦,只能改為小班教授。雖現時不少運動班均改以網上教學,但他坦言港隊水平的訓練着重調整學生的肌肉力量運用,很多細節部份難以靠影片或視像教學教授。「老實講,可以做嘅嘢真係唔多,反而係今年做多咗好多訪問,睇吓你死得未。」吳森雋苦笑道。

去年至今,每當疫情稍見緩和,又不時爆出「打邊爐家族」、「富臨群組」、「慶回歸群組」等感染群組,及後更波及體育界。11月末爆發「跳舞群組」,有社交舞廳出現多宗確診個案,隨後亦不斷有新症出現,截至上月累計錄得732宗確診,14人死亡。吳森雋解釋指跳舞圈子可分為跳舞學校及舞廳,群體之間部份人或有交集:「有啲人跳舞唔係為比賽,可能佢喺學校學完,希望搵個地方跳舞,好似你喺駕駛學院學車,都要出去搵個地方揸車一樣。」他透露早在政府宣佈前1、2天,已聽聞舞廳有人染疫,為保障學生及快將臨盆的太太安全,當時已提早關閉舞室,不料最終爆出全港最大染疫群組。

師生年齡差距大因資助少

疫情禍延至跳舞界,本已擔心有損業界形象,但接連有年輕導師及闊太確診,加上一段段除罩貼身熱舞片段流出,被網民貼上「跳老舞」、「包養」、甚至「叫鴨」(召男妓)等標籤,更將跳舞推至風尖浪口。事隔三日,吳森雋在網上以《跳老舞不是罪》為題撰文,指事件源於少部份人防疫不力,高呼跳舞非原罪,又呼籲公眾勿因年齡差距而標籤跳舞人,字裏行間盡顯作者無奈。訪問之時,雖已事隔兩個月,談及此事依然字字鏗鏘:「防疫上出錯、唔正經係少部份人嘅事,但跳舞呢件事本身係中性,唔應該用有色眼鏡睇佢。」吳森雋指舞室有少部份上年紀的伴侶學舞,但認為事件對生意影響較小,但亦聽聞有行家的學生因而放棄學舞。

坊間不時就跳舞老師與學生年齡差距甚遠現象大造文章,少部份或確是害群之馬,但亦有不少實為體育界悲歌。雖體育舞蹈自2013年開始,被香港體育學院(體院)列入「B級」精英體育項目,但實際每年獲資助的運動員為數不多。據體院資料顯示,僅得10個精英運動員及12個青少年運動員受資助。再者,體育舞蹈運動員開支甚高,單是一套最基本的出賽舞衣已花費數千,每堂學費及場租動輒上千元,對受資助的運動員而言,每月7,680元的資助可謂杯水車薪,欠資助者更只能自食其力。吳森雋認識不少舞者為口奔馳,走遍舞室、體育館、健身中心,甚至社區中心教舞,只為應付自己訓練及比賽開支,當中不乏年輕舞者,正好解釋跳舞師生年齡差距大的現象:「年輕運動員正正最需要錢去練習同比賽,未必每個教跳舞嘅都享受教人,但係我諗每個都好享受上台比賽。」

撇除今次事件,吳森雋嘆「跳社交舞等於不正經」的觀念實早已根深柢固,自中學接觸體育舞蹈至今,仍會不時被認為「玩玩吓」、業餘、舞步老土,甚或不如芭蕾舞、流行舞等舞種高級:「每種舞都可以花2、30年時間去鑽研,我哋付出大半生努力喺拉丁舞上,只為追求做好每個細節,唔係一定話要大家崇拜、尊重,但起碼明白呢個係好proper(正當)嘅運動。」病毒令人恐懼,但無知及偏見或者更加可怕,單以少部份人的行為,抹煞運動員多年心血,甚至標籤整項運動,又是否對待香港運動員的應有態度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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